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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南渡”:移民竞争、人力资本积累与长期经济发展

时间:2021-01-02 00:00:00|来源:|编辑:网络|点击:

南宋临安城图

移民是影响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一方面,移民能够传播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对落后地区的发展起到促进作用;另一方面,移民也可能与当地本土居民因争夺资源而爆发冲突,引发各种社会问题。但是,人类解决冲突的方法多种多样,如果存在良好的制度设计,是否可能减轻移民冲突的负面影响呢?

香港中文大学白营老师的工作论文研究了宋代移民对经济发展的长期影响(Bai, 2019)。论文发现,北宋靖康之乱后,1127年至1130年间北方大约三百万汉族人口为躲避战乱迁移到南方,而这次移民对经济发展产生长期的积极影响。具体来说,两宋之际移民越多的府,在2000年经济更加繁荣,拥有较高的人均GDP和夜间灯光指数(如图一所示)。在回归分析中控制了区域面积、是否位于沿海地区、经纬度、水运条件等影响移民和经济发展的重要变量后,移民仍然存在显著的正影响。

图一:样本范围与移民分布(上),2000年GDP与灯光指数(下)

为解决遗漏变量与测量误差所产生的内生性问题,作者设计了一个巧妙的工具变量。由于北宋战败亡国是一个难以预料的突发事件,宋代也没有当今这么便利的交通与通讯手段,因此北方汉族并不能很好地规划南迁线路与目的地。但如果某家族中有亲属在南方担任官员,则拥有信息和社会网络的优势来吸引接纳更多的移民。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女词人李清照,1127年金兵攻陷山东青州,她与丈夫赵明诚南渡江宁(今南京),后又辗转流离至浙东台州温州一带,而这些地方均有其亲属接应。

这篇论文使用1127年至1130年在南方各府任职,而出生地在北方的官员数量,作为移民的工具变量。首先,该工具变量与南渡移民数量有很强的相关性(如图二);其次,为检验工具变量的外生性,作者分别加入1101年至1126年发生移民之前和1131年至1162年移民之后的任职于南方的北方官员数量,进而排除可能的遗漏变量与反向因果问题。工具变量回归的结果仍然支持移民对经济发展存在积极的长期影响。

图二 在南方任职,出生于北方的官员数量(工具变量)与移民分布

作者认为,移民所引发的人力资本竞争是移民能够产生积极影响的机制。为争夺有限的土地和自然资源,北方南迁移民与南方本土居民可以通过增加生育后代数量、扩大家族规模来取得竞争的胜利。但另一方面,由于中国存在科举制度作为实现社会阶层流动的通道,移民与本土居民均可通过加大投资后代的人力资本,让家族中更多人取得功名,进而在竞争中占据优势。图三展示了移民对人力资本和人口密度的动态影响。

在南宋与明代早期,主要的竞争方式是增加人口数量,移民对人口密度的影响显著为正。而到了明清时期,科举成为主要的选拔官员的方式,人口数量的竞争转化为人口质量的竞争,移民对该地区人力资本的提升作用变强,而对人口密度的促进作用则逐渐转弱。作者还利用进士的姓氏比例作为被解释变量,发现北方移民的后代在明清科举考试中并没有表现得更出色,这就在一定程度上排除了移民拥有先进的知识、技术与人力资本而带来此种长期影响的可能性。

图三:移民对人力资本(A/上)和人口密度(B/下)的影响

这篇论文以一千多年前的汉族人口迁徙为切入点,提供了一个理解现代中国区域发展差异的新视角。更重要的启示是,相对公平的竞争与社会流动制度可以减轻不同族群之间的矛盾,将潜在的暴力冲突转化为投资与积累各自的人力资本,从而促进长期的经济增长。

轮值主编:蒋 勤 责任编辑:彭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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